采访前,先在“狗狗”上搜了一下,共有 1500 多条有关 “ 李加林 ” 的信息。最新的一条消息是: “ 2004 年2 月20 日 上午,在北京隆重举行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 揭晓了 2003 年度国家科技奖。浙江理工大学李加林教授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温家宝授奖。由于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6 年以来一直空缺,因此,李加林教授获得的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同样具有很高的含金量。 ” 这条新闻中的 “ 浙江理工大学李加林教授 ” 分明就是我要找的人,但让我迷惑的是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李加林是位艺术家。
在学校教学楼的办公室里看到了李加林,高高瘦瘦的他,穿一件浅灰色有图案的毛线套头衫,正站在那儿和他的同事讨论着什么,极有亲和力,把我以前在脑子里想像的 " 威严、孤傲、清高 " 等字眼统统删除了。和他谈话也就变得轻松、愉快了。
“你究竟是科学家还是艺术家呢?”在看过挂满了两间大教室的织锦作品后,我心中的疑问情不自禁地吐露出来。
李加林用了他所从事专业中的“交织”两个字,恰如其分地定义了他自己的身份。在他那种充满着艺术家特有的激情又妙趣横生的讲述中,我慢慢地弄明白了 -- 他一直在用尖端的、全新的前沿科技表达着精致、完美的艺术观点;又用独特、创新的艺术手法诠释着科技的最新理念。科技和艺术,就是经线和纬线,李加林就是那个高明的牵线人,他独具匠心、精密构思,巧妙地织就了人间的许多第一。
因此,呈现在我们眼前的那些精美的织锦作品确实是出自工艺美术大师李加林之手;而那些艺术品又是用多种高科技方法演绎而成,是李加林发明并以此获得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的 " 高密度全显像数码仿真彩色丝织技术 " ,首次应用于纺织领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加林当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学家了。
李加林的人才观也让人颇有启发: " 以后,只拥有单一技能的人会越来越不能适应这个计算机时代的社会发展,如今的许多领域都是集科学、数码技术、艺术品位等的综合体,社会越向前发展越需要人类有创造性,只有学科交叉,拥有多种知识、技能,综合素质高的人,才会拥有更大的发挥想像的半径和不断产生新创意的源泉。就像我们纺织业内那些多彩的、复杂的织物,需要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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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交织世间瑰宝
世界上第一幅丝织长卷《清明上河图》、世界上第一幅仿真彩色织锦画《富春山居图》,还有《西湖十景图》、《祥云》、《梅兰芳戏装艺术集锦》、《蒙娜丽莎》、《拿破仑跨越阿尔卑斯山》、《孙子兵法》……一帧帧风格迥异的织锦工艺品,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李加林设计的织锦工艺品以丝织取代手绘,把工笔画的细腻、油画的浓彩重墨富有质感、水粉画的明媚鲜艳、国画书法的笔墨神韵,都还原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李加林发明的仿真彩色这项新技术彻底刷新了世界各国沿用了 100 多年的丝织图像的表现方式,以丰富的色彩,精细的质地,把生龙活虎用经纬交织得栩栩如生,令人赞叹。
李加林这些精密的心思和别出心裁的发明中所含的关键词是:几十万根生蚕细丝;多种专利技术;多彩的色系交织;真丝织锦缎巨幅长卷;鼠标、数码应用技术……
以红、黄、蓝、白四色丝线为纬线,以黑色丝线为经线,你说这 5 种颜色最大限度究竟能显现出几种颜色?李加林的回答是: 4500 种。他说,就像真正的画家是用红、黄、蓝三元色在调色板上不断调出各种不同的色彩一样,织物的丰富多彩也是现成的颜色无法完全表达得尽的。
以前我们所看到的都锦生出品七彩锦缎、九彩锦缎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多彩了,但李加林像画家一样 " 画 " 出了织锦多彩到前人根本无法想像的地步。和手绘不同的是,画家只要把想像直接画在纸上、绢上就可以成为作品,而织物就必须靠机器来完成想像,才能把想像变成作品。于是,李加林的思维又从美术中跨越到科技革新上。
宋徽宗时的宫廷画家张择端也许根本不会想到,他以精致的工笔记录的北宋末叶、徽宗时代首都汴京(今开封)郊区和城内汴河两岸的建筑和民生的《清明上河图》,在千年之后会被一个叫李加林的现代才子,用经线和纬线重新织造了一遍,惟妙惟肖地再现了北宋京城汴梁以及汴河两岸的繁华景象和自然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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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长 12 . 8 米 ,宽 0 . 25 米 ,提花经纬交织点 28800 万个的织锦《清明上河图》,是由李加林作为领头人,杭州中纺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和浙江巴贝服装服饰公司合作开发的。将张择端真迹中繁杂的景物一一细致精准地得以还原。画中 500 多人物,不同的衣着,各异的神情,其间穿插着的各种活动,李加林用丝丝缕缕的彩线再现了张择端的笔墨神韵,甚至在一定的光源作用下,在不同角度还能产生奇特的视幻效应,闪烁着原作所没有的真丝纤维柔曼、奢华的贵族气质!
收藏着《清明上河图》真本的中国故宫博物院也收藏了这幅丝织的杰作,中国国家图书馆等也纷纷将此作为藏品。它理所当然被载入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最长、交织密度最高的丝织长卷画。
李加林让织锦重新放射出璀璨的异彩,他不仅仅是 " 中华织锦新传人 " ,更是古文明、古典艺术的唤醒者、再造者,因为他的发明创造不仅仅是古典瑰宝的再现,也是一次重新的创作,他不仅发明了一种新科技,也创造了一种新艺术。 执着的织锦传人
李加林成功了,奖项和荣誉接踵而来,他创作的真丝织锦画在今年的西博会上又被认定为浙江省工艺美术精品。可以想见成功背后的付出。但在李加林爽朗的言谈之间听不到 " 痛苦、压抑、劳累 " 之类的词汇,即使是身处逆境之中,他也会用 " 因祸得福 " 这个无所畏惧的词来阐述他的开阔心胸和坚强信念,只有不懈的追求和非凡的毅力始终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精神。所以,说他时来运转也好,成功也好,都是必然的事。
1979 年,中国美院没有招生,喜欢画画的李加林考入了浙江丝绸工学院(现浙江工程学院),成为新中国第一届纺织品设计专业的本科生。大学毕业后,他不愿呆在机关里,而是要求去最基层的工厂。他说,搞纺织品设计,不仅得有艺术感觉,还得学习机械技术,门槛不低呵!如果不和机器打交道,那他的设计就只能停留在理念中,就像一个美丽的梦,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
李加林说自己很幸运,他去的是一个丝织产品试样厂,在那里呆了 3 年,不仅熟悉了各个生产环节的技术,而且他时常晚上睡在办公室,把那里有关纺织的资料都看了一遍。他惊叹人类的智慧,从 18 世纪开始,人类就掌握了数万种织物技巧,似乎前人把什么都做好了,现代人 99% 拿来主义,只要有 1% 的突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 一定要让织锦这一传统文化瑰宝继续发扬光大。 "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加林就把这个信念编织在他的奋斗目标中了。
1986 年,他的母校新组建服装系,已经在厂里小有成就的李加林又被请回了学校。既有书本知识又有实践经验的李加林非常热衷于搞科研,因为有着近 3000 年悠久历史的织锦,是我国传统丝绸文化中的一块艺术瑰宝,而杭州织锦作为 " 中国四大名锦 " 之一,近百年来一直成为杭州的一张 " 金名片 " 。
但上个世纪 90 年代以来,织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面临被市场淘汰的境遇,尤其是长久以来彩色织锦表现出的色彩最多不过几十种,大大制约了织锦业的发展。怎样才能让历史长河中的辉煌瑰宝以更漂亮的姿态走向世界?李加林一直在传统和现代之间苦苦寻觅黄金分割点。
1997 年,李加林开始了仿真彩色丝织技术的课题研究。为了调配好一种颜色,李加林常常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苦思冥想;为了寻找一种好的设计方案,无数个日日夜夜,设计,重来,再设计,再重来,积稿盈箧,他殚精竭虑。
他几乎每年都要前往意大利科莫、法国巴黎等世界顶尖丝织制造技术基地,和那里的设计大师们探讨……
在李加林看来,成功有时也离不开突然的灵感爆发 --" 顿悟 " 。 1999 年,李加林在新加坡一家电脑设计装潢公司参观时,看到了一个建筑装饰结构图,其体现的设计理念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 就在那时,灵感喷薄而出 -- 一下子跳出了原有的设计理念。 " 李加林说,此后他利用有限的色丝、色相在经纬交织时所产生的空间混合效果,达到了丰富织物色彩的目的。
令李加林欣喜的是,今年杭州市科技局牵头组织有关单位,正在筹建一个新型丝织技术研发中心。如果研发中心建成,加上原有课题组的研究人员,任技术主要负责人的李加林相信,随着 " 织锦传人 " 队伍的不断壮大、仿真彩色丝织技术更大范围的推广,杭州织锦必将焕发新的活力。 |